灾后抑郁症可能是已知的人类抑郁症中最为严重和颇具危害的一种。现在,由于治疗方法的发展和恢复力概念的形成,对于经历过灾难的人们而言,这种疾病反而可能变为在生活的旅途中跌倒后重新振作的一个机会。对此,西班牙《趣味》月刊6月号刊登一篇题为《哀痛时期》的署名文章作了解读。
任何伤痛都可治愈
法国瓦尔大学教授、神经病学家鲍里斯·西吕尔尼克曾著书讲述多个励志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们在童年时期饱经苦难,却从未丧失前进的意志。伯纳德是其中之一。他6岁时被德国纳粹带到一个挤满囚犯的剧院。虽然明白这意味着死亡,但他异常镇定,并策划了一次逃亡。
虽然他成功地逃出剧院,但身后有纳粹士兵追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在危急关头一名女护士让他躲进救护车。救护车启动后,藏在病床下的伯纳德稍感轻松,却不知道人生的转折点正在逼近。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一个德国纳粹军医的目光和他的视线交汇,但那人只是发出开车的命令,给了伯纳德一条生路。
多年来伯纳德一直这么讲述自己的故事,直至遇到当年那个救过他的护士。她确认了伯纳德的经历,除了一点:纳粹军医并没有发现他,只是打开车门并下达出发的指令。
鲍里斯·西吕尔尼克教授的书中还有很多类似的故事。虽然主人公们有过痛苦的童年经历,但他们没有把这段经历化作永恒的伤痛,而是将其视为生命的一部分。多数心理健康专家都认为,没有什么伤痛是不可治愈的,因为人类的抵御机制可以帮我们渡过难关。其中之一就是伯纳德的故事所表现出来的记忆重建。他重建了自己的记忆,为的是使自己相信在坏人中间尚有好人存在。虽然记忆是错误的,但却鼓舞他勇往直前。人类的记忆的用途并非在于完全复制现实,其首要作用是让我们对未来产生希望。如果有必要,人类会创造记忆。虽然不能改变过去,但我们可以尽可能地美化它。
“恢复力”理论问世
专家将人们从悲痛中走出来的能力称为“恢复力”。虽然经过艰难困苦,但人类可以借助这种能力规划未来。自然灾害、暴力事件和交通事故等突发事件通常会损害我们的安全感和自信心。但是人们对生活的感受是主观的,有的人认为失业、离婚、学习成绩差都是生活中的不稳定因素,有的人却只把它们当成小小的压力。总之,人的一生当中充满曲折。9·11事件发生8星期后,美国密歇根大学的桑德罗·加莱亚教授展开了一次调查。在受访者中有7.5%的人有灾后抑郁症的症状,其中男性受访者的比例为4.8%,女性为9.9%;受访者中有9.7%的人表现为精神沮丧,男性比例为7.3%,女性为12%。住在世贸大厦周围的人情况更甚。
许多研究表明,灾难过后很多人会出现暂时的心理症状,但问题严重的是少数。20世纪70年代,多位专家共同提出了“恢复力”的概念,并且对构成这种能力的人体构造进行了研究。伦敦大学的米歇尔·拉特教授将其视为一种社会适应能力。哈佛大学的萨尔瓦托雷·马迪和S·科巴萨教授完善了这种观点。他们发现,恢复力较强的人具有责任感和对突发事件的掌控能力,更容易接受变化,倾向于将痛苦经历变成生活的一部分。他们认为,责任感强的人乐于助人,将他人的难题视为己任,因此掌握很广的交际网,而这种人脉则反过来有助于他们渡过难关;这些人相信自己能够掌控事件的发展,而非他人、意外或天意;在不幸面前,恢复力较强的人既不责怪他人,也不悲天悯人,而是在自身寻找问题。此外,恢复力较强的人能够视生活为挑战,将灾难看作成长和自我完善的一次机会,而不是一种威胁。
此后,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埃米·沃纳教授在30年间对500个居住在夏威夷考爱岛上的土著孩子进行了调查。他通过此项研究为这个概念添加了一个情感成分。排除外部经济因素,1/3的孩子生长在因酗酒、严重心理疾病和性暴力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家庭中。其中很多人因此患上心理疾病,但也有为数众多的孩子拥有积极向上的成长过程。沃纳认为,恢复力较强的孩子在生活中受到身边至少一个人的无条件接纳,此人可能是一个亲属、老师或邻居。是这个人让他们感到自己的努力很可能受到他人的认可。
乔治·华盛顿大学的伊迪斯·格罗特伯格教授对这个概念的一般特征进行了研究。为此她对生活在27种文化环境中的、经历过灾难的人展开了调查。她认为,相应的语言表达可以体现恢复力的特征。恢复力较强的人常说以下4种类型的话:“我相信身边的人,而且他们也爱我”、“我是一个受人重视和喜欢的人”、“我随时准备承担应尽的责任”、“我能够谈论让自己感到恐惧和不安的话题”。
抑郁症的危害性
最近有研究发现,恢复力也具有神经病学基础,也就是说,人脑中的某些区域与克服困难的能力有关。恢复力较弱的人时常对灾难产生反应,而这些自动反应和大脑中的某些部位对应。
科学家还发现,当人们因灾难而感到悲哀时,体内睾丸激素的水平会迅速下降,这可能导致人们失去自信心,无法集中注意力或心理压力增加。虽然恢复力为多数人提供了足以克服困难的力量,但还是有些人作出消极反应。灾后抑郁症威胁到世界2%至3%的人口健康,其症状可表现为3个方面。其一,接触到与灾难有关的人或事物,患者就会在回忆或梦境中不断重现灾难场景。其二,灾后抑郁症会使神经系统兴奋,导致失眠、注意力下降或脾气暴躁。最后,患者会产生持续的逃避行为和情绪障碍,刻意躲避与灾难有关的人或事物,通常会变得失去生活动力、脱离社会和性情冷漠。
此外,痛苦经历还会导致患者产生制造恐吓、精神沮丧和滥用药物等常见症状。一切都取决于人们的文化氛围、性别和个人生活环境。例如,东方人倾向于逃避而非产生过激反应,男性比女性更容易酗酒和变得脾气暴躁。心理健康专家认为,从适应的观点出发,人们躲避与灾难有关的人或事物的行为是正常的,甚至是有效的,因为此时他们无力承受灾难带来的痛苦。对灾难产生活跃的反应也是正常的,因为身体和大脑在重大事件后会处于警戒状态。当然,在大脑中重现灾难的情景也是正常的,这有助于总结经验教训。因此,灾难过去一两个月但仍无法自拔的人才应被诊断为灾后抑郁症。
不同的治疗方法
实际上,重大灾难过后的最初干预方法之一就是向受灾者提供心理援助。经历灾难或遭受家庭破裂重创的人们通常会产生痛苦、迷茫和焦虑之情。向这些人提供有关恢复力、灾后抑郁症和应对措施的信息可以显著地减少他们身上的这种情绪。
另外一种常用方法是长期暴露疗法,通常分为五个步骤。首先,收集有关灾难的详细信息。随后进入提供信息阶段,这有助于患者恢复正常的感觉和情绪。之后训练患者呼吸和放松的技巧,这种方法可以帮助他们减少焦虑感。在最后两个步骤中,患者要面对自己的恐惧。一开始在一个令人镇静的治疗环境中,用图片使他们回忆灾难的场景,然后向他们展示灾难的实况,并让他们直接面对自己对灾难的回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莉萨·杰科克斯教授认为,这种疗法之所以能产生效果是因为持续暴露在灾难记忆面前可以打破刺激和有条件的情绪反应之间的联系。她指出,在平静的状态下帮助患者回忆带来刺激的事物可以减轻灾后抑郁症的症状,因为使患者回忆起灾难的刺激不会给他们带来伤害。回忆灾难并不意味着使危险情况再次出现,他们可以学会承受焦虑。感觉焦虑与失去控制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另一位心理学教授阿伦·贝克做了一项有趣的研究。他的治疗方法的基础是假设心理问题来源于患者对灾难的理解,而非患者本身,而且消极情绪来自导致疾病的不适应的想法。因此他提出的这种疗法的目的是确定患者对灾难的理解,并用其他更适应现实情况的理解内容取而代之。
最后,催眠疗法也常用于治疗灾后抑郁症。使用这种疗法的观点由来已久,因为灾后抑郁症可能产生的问题之一就是分裂,即感觉和通常与之相关的现实情况失去联系,是一种典型的感情迟钝的症状。斯坦福大学的戴维·施皮格尔教授认为,催眠术也是分裂的一种形式,如果我们能够教导患者达到这种刻意建立的状态,我们就能帮助他们恢复对自身问题的控制。一般情况下,这种技术在治疗过程中起到的作用是帮助患者恢复对分裂的(因此也可能是被遗忘的)灾难实情的记忆,使他们重新在感觉和对实际情况的回忆之间建立联系,并将痛苦的回忆转化为积极向上的想法。
精神病专家G·S·埃弗利在90年代说,灾后抑郁症可能是已知的人类抑郁症中最为严重和颇具危害的一种。现在,由于治疗方法的发展和恢复力概念的形成,对于经历过灾难的人们而言,这种疾病反而可能变为在生活的旅途中跌倒后重新振作,继而勇往直前的一个新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