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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献给父母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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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广州国际纪录片大会以“少年儿童的故事”为主题,共有23个国家和地区选送了115部影片参加评奖。最后获得唯一大奖作品是中国导演张以庆的《幼儿园》。在此之前的第十届上海国际电视节,《幼儿园》获人文类纪录片最佳创意奖。


  “或许是我们的孩子,或许就是我们自己”,正像片头字幕给人的启示一样,拍摄制作近四年之久的《幼儿园》具有深刻的社会内涵。


  “我要回家!”《幼儿园》一片的开头,是小朋友开始踏入幼儿园第一天,死死抱着转身离去的妈妈不放手,并且哭声响亮。这次镜头对准了一家全托制幼儿园。但在打开镜头盖之前,足足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从今天起,摄制组主创人员开始上幼儿园,所不同的是,对于我们的观察对象——全托制的孩子们,我们属于那种不用家长接送,自己来去,早出晚归的日托生。”在“幼儿园手记”中,张以庆这样形容自己在2001年时多出来的一种“新”身份。那一天是5月10日,他和制片赵虎、摄像刘德东以及灯光、录音、剧务在内的团队,扛着器材走进了武汉市一家历史悠久的、有着上千名学生的著名幼儿园。


  人类社会中亘古不变的许多准则,小到生活规范“饭前便后要洗手”,大到道德准则“不要说谎”,无不是在幼儿园中就已经形成的——当这个主题思路浮现出来,张以庆便开始设想着,如何让成年人再上一次幼儿园,让他们再净化、美好、纯粹一次。


  每部纪录片开拍以前,张以庆的准备工作都会做得非常仔细。这次拍《幼儿园》最大的不同首先是选定摄制对象。张以庆说,武汉的幼儿园历史悠久,中国的第一家幼儿园就是一百多年前由张之洞在武汉创立的。他几乎跑遍了武汉市所有的幼儿园。园长老师都会向他介绍说,我们这里教学环境好,还采用双语教学。只有一位园长告诉他,他们更注重对孩子的人文关怀,以及对孩子个性的重视和关注。这所幼儿园面积很大,园舍都是两层的苏式建筑,对许多成年人来说非常亲切,这正是张以庆要找的“幼儿园”。


  摄制组进入幼儿园后,经过两个多月的观察、比较、筛选,在园方的配合下,他们最后按小、中、大,每级各选了一个班级。紧接着他们在曲尺形的教室中的一角架起了机器,但并不拍摄,为的是尽早让孩子们熟悉机器,以免正式拍摄开始后孩子们因为陌生和好奇而造成不必要的干扰。一楼是孩子们的教室和活动室,红漆地板以及绿色的墙裙因为白蚁,都被敲掉了,趁着孩子们放暑假的当口,摄制组重新铺上了红地板,贴上了绿色的墙裙。同时出于光线的考虑,还把这三间教室的窗帘换成了百叶窗。


  第一天进学校,有孩子问:你们来接谁呀?过了一段时间,有孩子说:你怎么又来了?再过了一段时间,一天不见,就会有孩子问:昨天你怎么没来?“我们每人的脑子里都有一到两本花名册,茜茜病了,贝贝没来,虫虫情绪反常,高扬又尿床了,我们门儿清。”在揭开镜头盖之前,只是两个多月的功夫,张以庆他们已经和幼儿园的师生们打成了一片。并且,他们还练就了在一米长的幼儿床上睡午觉的功夫,同时也重温了“睡觉起来叠好被”和“饭前便后要洗手,看谁桌上洒饭粒”的“古”训。


  摄制组每天早上6点多都会赶到幼儿园,中午就随便吃个盒饭,有时候晚上还需要拍夜场。为了保证与孩子一样的视角,学油画出身的刘德东拎着摄像机,或蹲或趴在幼儿园里呆了足足14个月。三十多岁的他是个自由职业者,以前为央视以及其他制片人拍过片子,有时候不高兴说走就走,连招呼也不打。但这次他每天准时赶到幼儿园上班,手机没有一天带在身上。


  60多岁的录音师头发都白了,每天举着七八米的吊杆,拾音话筒就在一张张桌子以及孩子们的上方,随着摄像机镜头的变化移动。张以庆说因为拍摄期长,大家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结果几个月后在幼儿园里,整个摄制组就基本上只剩下他说的两个词“开机”和“洗掉”了。他们和机器就像是桌椅一样,已经变成了幼儿园的一部分。


  不拍讲故事,不拍做游戏,不拍唱歌,不拍画画,不拍六一,不拍国庆……后来,有人问张以庆,你们为什么这也不拍那也不拍,那你们拍些什么啊?张以庆说,像六一、国庆,都是成人按他们的想法,让孩子们先排练两个月,再跳集体舞蹈,我们以为他们是快乐的,其实他们是痛苦的。还有其他导演都会拍的东西,像排练,他不拍,还有老师他也基本不拍。他舍弃了一些概念性的东西。张以庆说,在不知道要拍什么之前,必须学会不拍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一天下午,小八班的茜茜带来了叔叔结婚的喜糖,有硬也有软,想让刘老师分给小朋友吃,但只有7颗,怎么办。后来刘老师提议,想吃糖的同学就上来表演,等分到最后一颗糖时竞争到了白热化。刘老师举着最后一块糖说,这最后一颗糖给刘老师我吃好不好?于是同时爆发出两种声音,说好的全是已经拿到了糖的孩子,没得到糖的孩子都愤怒地喊不好。刘老师又说,有哪个小朋友愿意让刘老师吃这块糖?一片寂静,高扬忽然粗声粗气地说,我愿意。刘老师诧异地问,为什么呢?高扬说,因为他们把软糖都挑走了,我不喜欢吃硬糖,就给你吃吧。


  这还只是张以庆在幼儿园的“实习见闻”,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镜头前。张以庆的最初设想是,“幼儿园是快乐、美好的”,“孩子们是快乐、美好的”,现在终于发现,这些其实都是概念化的东西,也发现原来我们并不了解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观察三四个月后,平时的耳闻目睹和镜头纪录下来的世界,则彻底颠覆了张以庆他们心中的设想。甚至就连摄像刘德东,其实每个镜头都出自他之手,但在片子剪出来后,当初来不及细看的他也大吃一惊,说不敢相信这就是孩子们的世界。


  原先的想法全部被推翻了,这让张以庆他们傻了眼。当时有很多人问张以庆“你拍什么”、“你要说什么”,张以庆说当时他也不知道。但他们也慢慢观察到,其实孩子们存在着好多问题,比如衣服总穿不好,鞋带系了个死结,板凳摞不上,那他就过不去,非常痛苦……张以庆说,在他拍摄前倒是主观的,后来慢慢地变得客观,他必须真实地面对他所看到的一切,这是痛苦的,因为选题的开掘变了。


  他的拍摄场记写了近5斤纸,每个镜头张以庆都背得下来。在最终剪出来的69分25秒的片子中,老师问孩子:你这么大个儿,你怎么长高的?他会问答:我是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帮助下长这么高的!还有问:你长大以后要干什么?小朋友说:当科学家做坦克。为什么研究坦克?研究坦克打日本人!


  接受访问的小朋友就坐在黑板前面对着镜头回答,它们把孩子们发生在春夏秋冬以及晨昏之间的片断串在了一起。问题由老师、少儿心理学专家、助理导演以及张以庆的朋友完成。张以庆说他们并不是专家,也不是有意非要去问一些影射的东西,但小朋友就会自然地说他爹妈没时间管他,做生意到处请人吃饭,做美容什么的。张以庆忽然发现,其实和孩子是可以用成人的方式去对话的,他所接受的都是成人的东西。


  当初他们不打算拍摄孩子们春游,但听说是到开发区的可口可乐公司参观生产线,就决定去拍。当孩子们随口说出“开飞机,丢炸弹,炸死美国王八蛋”,与孩子对“9·11”的同情,以及孩子们春游看广告片,喝免费可乐的镜头并置在一起时,看似散乱的片断就折射出了成人世界中的深层东西。


  片子拍完以后,素材共5000分钟,看一遍就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最后他把素材看了三遍半,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张以庆足足放了一年没有动。


  当初剪《舟舟的世界》,张以庆每天晚上都会环武汉的东湖骑一圈自行车,然后每天只写一句解说词,这一次,煞费苦心的张以庆还是将《幼儿园》剪出来了。两位园长,三位班主任,还有每周末最迟来接走孩子的那位母亲,都看到了片子。本位的考虑还是让有心理准备的园方觉得难以接受。张以庆说,面对现实确实不容易,但你总得对几十年后负责任,我们应该想到的是,这些孩子在10年或者20年之后再看这部片时候的感觉,因为我们想表达的不是一个个体,而是这个社会共性的东西。那位母亲也在电视台工作,看了片子以后,她说她想过来和张以庆一起拍纪录片。


  在线欣赏《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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